11岁偷渡去美国,8年后端掉唐人街最凶残黑帮 | 天才档案06

1岁偷渡去美国,8年后端掉唐人街最凶残黑帮

提到唐人街,咱们可能觉得是海外老家。但外国人听到唐人街,第一反应可能是害怕。

因为那里的华人黑帮们太野了。

他们的成立性质不单是为钱,更是想自卫,舍得下狠手。1994年,日本山口组想在唐人街收保护费,被中国黑帮突击,10死58人伤,差点丢了东京地盘。当地甚至流传:山口组遇到中国黑帮,第一件事就是报警。

而在美国的唐人街,报警都没用。有个编剧问当地警察,在唐人街要怎么巡逻。警察说,最好就是啥也不干,上面的指令就是这样。

但就是这样的唐人街黑帮,也会畏惧这个国家的帮派——越南帮。

那时80年代的纽约,一群越南年轻人开始谋杀中国黑帮大佬,剥削唐人街商户。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,就成为了这里最凶残的黑帮。逼得警察和华人黑帮联手对他们围剿。

最后瓦解这个帮派的,只是一位17岁的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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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,斯英已经坐牢半年了,却突然被提审。

他被押到审讯室,眼神畏缩。这个还没过20岁的少年,瘦弱得像没发育的孩子。

坐在对面的是两位纽约警察。

斯英知道机会来了。对方肯定是想问越南帮的事,他也正想做点什么帮自己减刑。

他小心翼翼地措辞,想先撇清自己与越南帮的关系。说自己只是过去为越南帮工作,但受不了那些毒品和暴力,早就不干了。

警察突然问:“你有一个老大叫泰大卫是吗?” 

斯英听到这个名字,立马楞住,胃部开始紧张地抽搐,好一阵才颤抖地承认:“我喊他老大哥。”

警察略过了这个话题,安慰起了斯英,如果他需要帮助就得说出真相。

接下来,斯英滔滔不绝说了两个小时,说自己如何来到美国,17岁时加入越南帮,参与所有抢劫案的细节。除了最关键的那起——那个演变成血腥枪战的抢劫案。

他害怕因为罪行过于严重,警察把自己再扔进牢里。

那两个警察却傻了,明明是来谈判的,这少年却把所有事儿都交代了。

警方商量了几天,最终给了斯英一个机会:免除保释金5000美元,立刻出狱。但作为代价,他需要接近越南帮老大哥,持续为警方提供线索。

斯英刚离开监狱就开始后悔了。

老大哥是什么人?

他可是公然挑衅过中国最老牌黑帮老大的人。聪明且狠毒,普通手下都不敢直视他。当警员们提出建议时,斯英就被吓到了,他反问:“你们居然想让我接近他?”

更重要的是,老大哥地位高高在上,自己一个小屁孩,怎么接近呢?

但机会说来就来。

出狱后的一天下午,斯英在台球厅遇见了越南帮核心成员,最冷血的杀手兰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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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叔照片

兰叔没怎么追问他入狱的事儿,反而发出邀请:“今晚我们一起去老大哥家里。”

斯英有点疑惑。到了晚上,他坐上同伙们的别克车,前往老大哥的新别墅。在路上,他打探老大哥最近在忙什么,同伴说,老大哥正在家里造炸弹。

“什么?”斯英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自制炸弹,还自己做了消音装置。”同伴补充道,“没准今晚就拿你做实验。”

斯英吓了一跳。他再一看同伴的脸,严肃的狠,根本不像开玩笑。

难道老大知道了?是不是有人看到我跟那些探员们见面了?

斯英强压着内心的慌张,默默看着窗外,突然编了个借口,打开车门溜了下去。同伙们问他准备何时去见老大哥,斯英说完明天再去,赶紧开溜。

他回头看,没有同伙跟上来,松口气以为自己成功推脱掉了。

结果第二天一大早,门被敲响了。他过去才发现,门外站着的正是老大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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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里的戏剧一幕并没发生。

老大哥不仅没有用手枪轰烂这个“叛徒”的头,反而掏出200美元,塞进了斯英的口袋里。他说,希望斯英仍然是跟自己一伙的。

并且他还要斯英准备好,接下来越南帮会有许多大行动。

斯英很警惕,担心这是老大哥的圈套。但最终他得出结论,自己不会猜中这个男人心里的算盘,毕竟此人操纵着整个越南黑帮,是最聪明的那一个。

只有一点,斯英不用猜也知道:如果卧底身份一旦被发现,自己毫无活路。

斯英压力很大。

除了老大哥这边,他还有一件事在瞒着告诉警方:就是那起凶残的抢劫案。

几天后,斯英被警察叫去配合工作,遇到了看起来挺友善的警员库玛。他终于把那件折磨自己许久的抢劫案说了出来。

那次他协助同伙去抢劫一家珠宝店。

斯英没什么经验,就在他拿着一把玩具枪,四处张望时,意外发生了。

他看到同伴和店主厮打起来。突然,同伴掏出15厘米的博伊刀,捅向店主手臂、脖子。浑身是血的店主非但没放弃抵抗,还抢了旁边一个小弟的枪。

这时冷血杀手兰叔怒气冲冲地朝店主走去,抬枪,对准店主的太阳穴,砰。

斯英吓呆了。

现场崩裂的鲜血、从枪口冒出的黑烟、中弹后店主的呜咽。时间仿佛静止了,房间的钟声滴答滴答,像是从遥远的越南家乡传来。

那天所有场景都刻在斯英的脑子里。

自那以后他晚上总是做噩梦,梦到兰叔拿枪崩掉店主脑袋的场面。好长一段时间他的睡眠不过3、4个小时,为了安抚自己良心的不安,他开始吸毒。

也正是因为这个精神恍惚,斯英才被捕了。那天他在家门口见到警察就跑,被带回警局发现有案底,进了监狱。

“我会有麻烦吗?”斯英坦诚一切后,问警官库玛。

库玛想说,麻烦大了。

因为斯英先前跟警方签了协议,保证自己已交代所有罪行。库玛汇报后,有人提议把斯英扔回牢里。但最终,考虑到斯英的价值和坦白,双方合作还是继续了下去。

只是斯英又多了项新罪名——欺诈警方。

现在,斯英只能硬着头皮戴罪立功。这次警方交给了他更难的任务——戴上窃听器,录下老大哥和同伙们亲口说出的犯罪过程。

可马上就出了意外。

那天晚上,斯英戴着窃听器回到了安全屋。

他按照警方的指示,在衬衣胸前口袋内戳了个洞,将窃听器的麦克风藏在里面。

当时,同伴们正好在聊刚刚发生过的一起抢劫案。斯英摸了摸腰间窃听器,确保它正在运行,又假装好奇地问道:“你们在那做什么了?”

同伙轻松地说到,刚刚经历了一场抢劫,有好多金子。

“当时谁在场?有你,还有?”斯英试图让同伙亲口承认罪行。

但这次同伙没理他,继续讲了下去,说抢劫完以后,还逃到加州待了三天。

斯英应和一句,问是谁安排的撤退计划。

对方明确地说是老大哥。

就在这时,坐在地上的兄弟突然朝斯英吼了声:“喂,你的衬衣里面是什么?”

斯英脑子一嗡。

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。“什么?”斯英假装无辜地问道。

“就在那,”对方那手指着斯英的胸前口袋,“你的衬衣好像着火了。”

斯英低头一看——窃听器的红色指示灯在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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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他妈是什么!”斯英迅速起身,径直朝卫生间走去,关上门。

他一遍将窃听器的线一把扯了出来,一边用手勉强撑着已经瘫软的身子。

斯英想,如果真出什么意外了,自己可以从浴室窗户跳下去,可然后呢?他又会回到那种孤独无依的日子,难民营、监狱……

他悄悄走到厕所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“他妈的。”他又咒骂一次,拿手抹去额头的汗水。他知道不能一直这样待在里面。

他拿冷水洗了把脸,深呼口气,走了出去。

起居室并无异常,大家仍坐在那专注地看着电视,除了那个发现窃听器的兄弟。

那个人听到斯英出来后,转头看着他。

“刚刚那是我的呼机,”斯英解释道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,“电量低了呼机的灯就会闪。”

那个兄弟点了点头,转过头继续沉浸在香港黑帮世界里。

斯英松了口气,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。他没有把视线转到电视上,只是直直地盯着他面前那块地方。

那时屋内很昏暗,天花板的灯没开,电视是唯一的光源。越南帮成员们围坐一圈,盯着屏幕里的香港黑帮片。画面上的黑帮们枪战不断,子弹穿过人体的特写慢镜头频繁出现。

斯英也曾沉浸于那样的氛围里,但现在斯英意识到了,暴力的黑帮行为是错误的。整个越南帮就像一艘大船,载着斯英和其他越南年轻人,漫无目的地在血海中前行。

可是究竟要前往哪里呢?

斯英不知道,这里大多数越南年轻人也不知道。他们大多是听从父母的安排,不远万里偷渡而来。抵达以后又听从同乡们的安排,进了黑帮,不停地杀人或者被杀。

每个为他们安排的人,都许诺只要服从,就会有美好未来。

然而这群年轻异乡人的痛苦,却没有人愿意感同身受。他们的过去太过沉重,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去期待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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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年前,斯英11岁,那是他第一次听从安排。

当时越南刚刚经历越战,社会动荡不安,斯英父母曾见过美国加州的照片,上面风景如画。他们相信,如果孩子能成功到达照片中的地方,也能从繁盛中分一杯羹。

最终,他们决定把斯英先送到邻国的难民营,这个机构可以把斯英送到美国。

但一个11岁的孩子,不会理解什么叫“在越南没有前途”。因为在他看来,自己每天都有饭吃,有竹床睡,还有兄弟姐妹们给的衣服穿,这些就够了。

在斯英的认知里,他被父母抛弃了。

离开那天,11岁的斯英哭得厉害,却还是听话地朝父母挥了挥手,走向那艘所谓载满机会的难民船。

厄运开始了。

他们行驶一小时后,就被越南士兵拦截勒索。因为难民船太拥挤,他们被赶到军舰上,被扒光搜身。而这些士兵在搜刮完毕后,还把难民船汽油放光了,说:“你们要么回原地,要么就消失在海上。”

不过这艘船没有消失,没有回原地,只是孤零零、顽强地在海上漂流了12天。

在漂泊中有两次被泰国海盗船截停,船上的女人被带走强奸,有人因打抱不平被当场枪杀。在航行的最后几天,食物都没了,人们渴极了就只好喝尿液;整艘船上恶臭肮脏,生病的人很多,没地方躺,就开始站着吐血。

而11岁的斯英亲眼目睹了这12天所发生的一切。

因为船上拥挤,他就那样一直站着,望见头顶盘旋的秃鹰。

后来,小船幸运地漂到一片陆地。当地人给了他们食物、水,还把他们带去了泰国难民集中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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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民船 

在难民营待了22个月后,一位难民营负责人采访了斯英,问他想要去美国哪里。他说要去纽约。

其实他对这座城市几乎一无所知,只是因为想起了父母临别前的交代。

6个月后,斯英坐飞机到达纽约。

到达时是夜晚,当飞机在纽约上空盘旋时,他看见了机窗外曼哈顿的摩天大楼。斯英见到这番景象瞪大了眼睛,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在这个少年眼里,美国就像个异域星球,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去往何方,到达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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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地纽约后,斯英才发现,这里并不像父母说得那么美好。

他被社工移交给一对黑人夫妇。

他们家庭条件很差,靠领养6个孩子拿补助过活,平时只能吃便宜的垃圾食物,斯英还因此得了痢疾。他有一个越南朋友,当他第一次兴奋地和对方交流时,却被嘲讽不会用电话。

斯英在学校也被其他人排挤。非裔小孩会嘲笑他的口音,在洗手间往他身上撒尿。

最后斯英受不了了,恳求社工换到了别的家庭。

这之后他在三个家庭里辗转,最后一个家庭,就是吸毒佬聚集地。斯英晚上睡不好,因为蟑螂老鼠都会从角落里爬出来,在他的身体上窜来窜去。

那段时间斯英最期待的就是晚上。因为可以去台球厅,那里有好多越南同辈人,他们都过相似的漂泊经历——听从亲人的安排,最后漂泊而来,过着差劲的生活。

也就是在那里,斯英结识了越南帮的前辈。

越南帮全称为Born To Kill(BTK),生而为杀戮,是美国兵在越战期间刻在帽子上的字样,如今好像成了这群越南年轻人为之振奋的信条。

前辈对斯英许诺:“你跟着我们一块,不用担心钱,我们会照顾你。”

在前辈的劝说下,几周后,斯英正式告别寄养生活,和越南帮成员们搬到了同一屋檐下。他们每天一块泡妞,吃中国零食,虽然居住条件不好,但斯英过得比以前开心。

然而,他就被这些同乡们安排去犯罪了。

斯英是先从打劫开始,对象是那些亚裔打工仔,比如服务生。他每次能抢20、30美元。刚开始斯英很过意不去,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像过去漂泊途中遇到的那些海盗,但最后他的心还是被另一种力量打败了。

因为在打劫过程中,他感觉自己能够压迫别人了,甚至还有点兴奋。

再到后来,打劫路人升级为持枪抢劫店铺。

第一次抢劫时他很害怕,但出乎意料地顺利。或者说根本不像抢劫。

斯英说一切看上去就像串通好的一样,没人反抗。后来他也渐渐了解到,这就是唐人街。因为中国人喜欢私事私了,再加上有些抢劫对象涉及非法生意,他们就像认命般去交保护费,忍受越南帮的欺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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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人街街景

参与完第一次非暴力抢劫后,斯英被带去做了BTK专属的纹身。

纹身的图案选择很多,有龙、蛇、裸女、雷电等等,看得斯英眼花缭乱,不过他最终决定了一个——一只凶猛、展翅翱翔的秃鹰。就像当年偷渡时盘旋在他头顶的秃鹰。

做了纹身后,斯英很激动,因为对于越南人而言,纹身就像一种宗教信仰,有了BTK的纹身就是真正被大家认可、接受了。

斯英觉得这一次命运让他找到了真正的归属。

但一切没有那么简单。

组织的行动变得越来越血腥,杀人在同伴的眼中像是成了一项可供炫耀的资本。而且在唐人街,因为越南帮的凶残,连那些真正努力工作的越南人都开始受到排挤。

但帮派里这些越南年轻人,未来也将凄惨无比。

他们的面貌已经被众人熟知,哪怕想要脱离黑帮,也无法被外界接受。从前的庇护所,如今仿佛成了封闭的圈,死死困住了大家。

这些孩子的前半生都在接受安排,但到了现在,都无法安排自己的人生。

但现在,斯英或许能借由警方的力量挣脱了。他不愿再成为像当年的海盗那样的压迫者了。他希望能及时向警方汇报细节,阻止接下来的抢劫。

他想掌控自己的人生,哪怕这会让他的处境愈发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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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斯英卧底的时间越长,有些危险也正在朝他逼近。

那天下午,斯英的对接警员库玛,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——是他的搭档打过来的。

“BTK的抢劫还是照常进行,斯英他们马上就出发了。”对方焦急地说。

库玛有点困惑。前两天斯英还说抢劫取消了,怎么今天又临时变卦?

后来他才了解,这就是老大哥的作风,临时变卦,不到最后一天不透露抢劫计划。

搭档还告诉他,这次抢劫的地点是500多公里外的罗城,斯英他们正要过去。

库玛只好赶紧先联系罗城那边的警察,但他还是有点担心罗城的同事口风不严,会不小心暴露斯英的身份。

另一边,斯英和同伙们在凌晨1点到达了罗城,接着便去和老大哥会和。会议中他们终于谈起了抢劫计划。

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一家珠宝店。情况已经打探好了,只有两个员工,是对夫妻。丈夫常在店后面做维修工作,妻子则在柜台前照顾客人。斯英就负责砸破那些玻璃柜抢珠宝。

老大哥平静地说:“如果店主跟你打起来,你拿枪抵住他太阳穴,扣动板机就好。”

其他成员听后都点了点头。只有斯英想起了那场让他印象深刻的血腥抢劫。他不想惨剧再次上演。

斯英在同伴去洗澡的间隙,给库玛的呼机发了简讯——是汽车旅馆的电话号码。

斯英躺在床上想,这条信息真的能起到作用吗?越想越害怕。

大概8点多,同伙们和老大哥会合了。临走前,斯英特意看了眼停车场。

警察呢?

斯英心里一团糟,坐在凯迪拉克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。经过十字路口时,警察们总算来了——纽约州警察的、移民局的、派出所的车,加起来大约10辆,包围了他们的凯迪拉克。

“都出来,双手抱头!”警方拿枪,朝车里的斯英和同伙吼道,一伙人被赶到了警车内。

而在这个时候,在那一群持枪的陌生人中,斯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——库玛来了。

几小时前,还在纽约的库玛收到了斯英发来的电话号码。

他一查,发现来自一家汽车旅馆。店员说刚刚有一伙亚洲人入住。他赶紧通知组织当地的同僚,然后马上定了机票。在早上7点多到达后,直奔汽车旅馆方向。

到达现场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同僚——他还是不放心交给当地警察处理。害怕同事审讯说漏嘴,暴露了斯因的身份。

果然,同僚做完自我介绍就问:“这里面有一个是你们线人吧?”

当时斯英一伙人就在附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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库玛吓了一身冷汗。赶紧告诉同僚,接下来审问让自己接手。

他得编造一个理由,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把这伙人放走,让斯英得以继续行动。 

库玛把四位BTK成员都叫到跟前,问他们知不知道被拦的原因。四个人摇了摇头。

“我们接到消息,以为你们是运送海洛因的毒贩。”库玛说。

四人再次摇了摇头,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。

“刚刚我们搞清楚了,你们不是我们要找的人,但是,”库玛补充道,“我在你们车里找到了一些枪。这是怎么回事?”

兰叔解释说这是纽约朋友的车。

库玛点头表示明白,说之后他们向法官解释就行。

四人听完面面相觑,还不自然地咳了两声。见此场面,库玛继续补充说,通常碰上这种情况,会把他们抓起来。“但今天是母亲节。法官母亲节不上班,就暂时放过你们。”

库玛的方案很顺利,黑帮成员们没有起疑心,直接走了。

当警察们在返程中拿母亲节的梗开玩笑时,另一边,斯英的同伙们正咒骂自己的坏运气。

九天后,斯英再次接到抢劫指令,地点在纽约城60公里外的长岛。 

抢劫当天,斯英没有出现在抢劫现场。他找到付费电话亭,将他的迷你录音机紧按在电话听筒处,给BTK的安全屋(本来约定的会见场所)打了电话。

然后装傻地说:“我不知道在哪会见老大哥。”

接电话的是兰叔,他无语了,说就在安全屋等斯英。

斯英接着告诉兰叔自己去不了,“车没油了。我以为你们会来接我们。”

兰叔长叹一口气,“没汽油,也没钱吗?”

“没,我连一美元都没有,我的钱只够给你们打付费电话了。”

斯英的小把戏成功搞砸了那天的计划,但抢劫并没有取消。

第二天下午,斯英没有其它借口了,只能跟着去了。不过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通知警方,在路过一个路口时,车被拦了下来。

警察给了他们一张罚单,说是闯了红绿灯。

就这样,第二次抢劫又被破坏了。

当天警方庆祝了一番,但他们同时在想,像这样在抢劫案开始前突然出现阻止行动,还能成几次呢?如果越南帮的人仔细排查起来,斯英会不会很快暴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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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向来冷酷的杀手兰叔在帮派里发火了。

斯英正和几个成员喝酒,吸了大麻的兰叔突然推门闯进来。

有位成员坐在沙发上,他曾经参与过被阻止的一次抢劫。兰叔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去,指着他开始大吼,“你!你是不是想要背叛组织?”

“不是我……”这个成员柔弱地回答。兰叔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。

斯英当时正在厨房,转过头时,和兰叔的眼神恰好撞上。

他分析兰叔并没有明确怀疑的对象,这么干不过是放烟雾弹,而且那天行动失败后,斯英马上给老大哥打电话解释过了,对方没有怀疑,只是抱怨运气不好,“今年是我的本命年,事事不顺。”

所以当兰叔站在斯英面前质疑他时,斯英并没有动摇,“你都认识我这么久了。”兰叔在他面前停了几秒就离开了。

可是没过几天,发生了两件奇怪的事。

第一次是斯英正在睡觉,兰叔突然把他叫醒,说现在就去抢劫,可走到半路,兰叔又说取消行动。

第二次是老大哥把斯英叫到了自己家,向他展示了新买的全新半自动枪,还兴高采烈地说:“我很想能用上它们。”

斯英后来把这些事向警方汇报,甚至还去别的城市躲了一段时间,但回来后又被老大哥安排了一次新的抢劫。

斯英向警方透漏消息后,警察在抢劫地点附近假装巡逻。老大哥坐在车中,看着警察在店门口走来走去,放弃了。

这一次,老大哥依旧咒骂自己的运气,“BTK什么都没有,就只有厄运。”

斯英在一旁观察着自己的老大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自己心中那个无所不知的老大哥。过去几次抢劫里,老大和兰叔总是把一切归咎于运气,甚至连一次排查“内鬼”的行动也没有。

库玛反复跟斯英确认,老大哥他们真的没有怀疑吗?斯英摇摇头,看上去比警方还要惊讶。

他说老大哥什么都不知道,一会儿,斯英又陷入思考,补充道,“其实,我觉得他没有那么聪明。”

斯英想,是啊,他只不过是一个犯罪团伙的老大,在银行有点钱,还剪了个像商人一样的发型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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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英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老大哥的场面。

那是在老大哥经常光顾的越南河粉店,老大哥穿着香港武术袍,头发抹了发蜡,看上去像个正经商人。

老大哥用越南语亲切地问候他,“你吃饭了吗?”

斯英那时还一下子脸红了,根本不敢直视他。他没想到这样凶狠的帮派里,老大居然如此和颜悦色。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老大哥三周后举行的一次聚餐。

那是斯英到美国后第一次参加如此大型的聚会。

老大哥包下一家日式料理店,宴请越南帮所有成员。宴会上每个人都穿亚麻外套,那是当时最时髦的搭配,以及帮派的特色——在室内也要佩戴的黑色墨镜。

进门后,墙上贴着一条大型横幅,上面画着BTK的标志,一口棺材上插了三根蜡烛。这个图案代表“不惧死亡”,是BTK的信念。

斯英被安排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,和他同桌的都是些新成员。斯英后来知道,几个月前,这里好些人还在街上乞讨。

就在成员们享用着鲜美的寿司刺身时,老大哥发言了。

老大哥用越南话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,“只要团结一致,蚂蚁也能扳倒大象。”接着,便抽着昂贵的法国烟,端着白兰地,和声和气地跟每一桌喝酒。

当老大哥走到斯英所在餐桌时,说他们可以无条件加入越南帮,但必须要签署一份协议:第一,不得背叛帮派;第二,不能与警察合作;第三,任何人离开帮派都要把身上的纹身除去。

当然,这个房间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签过了。除了坐在门口的这些新人。

这时,斯英旁边的人嘀咕了句,“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签这东西。”

整个桌子陷入一阵死寂。

大家心里都明白,如果老大想当场对他做点什么,谁都无法阻止。但事情的发展并非大家所料。 

老大哥平静地说:“小兄弟,你可以回家想想,现在也不急着让你立刻做决定。我们的大门会为你敞开,只是你如果真的想成为我们的一员,只能签了这份协议。”

说完,他便朝其他桌子走去了。

斯英当时想,这就是唐人街最凶残黑帮的老大?这种人是怎么压住他手下的?

当然,没什么阅历的斯英不会明白,这种友善的人设是老大哥刻意塑造的。

整个宴会都是为了向大家彰显这里谁做主,做主的是怎样的人——一个在异国他乡有能力关照他们的人。

老大哥很清楚,这些越南年轻人漂泊无依、备受屈辱,他们所需要的就是归属感。只有他们觉得自己被组织接纳,并愿意为之付出时,老大哥犯罪王国的根基才扎实。

而这个道理,也是老大哥早些年拿自己的命换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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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大哥“泰”,比越南帮的年轻人大10多岁,是亲身经历过越战的那一批。

他曾亲眼目睹自己的家乡从“远东巴黎”堕落成污秽的贫民窟。那时十几岁的泰整天混在红灯区附近,靠给嗑药的美国兵和当地黑市的药贩子牵线过活。

后来,泰的父亲因为政治原因被越共关押,父亲意识到越南待不下去了,找到机会把泰作为难民送到了美国。

这位父亲跟斯英父母很像,他们都相信,那个遥远的资本主义社会里充满了机遇。11岁的斯英不明白,可泰能理解,并深受影响。他发誓要在异国他乡拼出点成绩,不让父亲失望。

泰做过曼哈顿的上层餐厅的服务生,当过公交小弟,还去纽约大学上过一段时间课。结婚后为了养家,他盘算着在唐人街做点非法的生意赚钱。

但要在唐人街单干很难,加上泰还是越南人,没有人脉。他决定先加入唐人街最大的黑帮“飞龙帮”,积累人脉。

飞龙帮里的越南人被称为“咖啡小弟”,总是做跑腿的活,如果出了什么事就会被拿来挡枪。泰很清楚,身为越南人的他在飞龙帮是永远混不出头的。

所以泰创建帮派的第一步,就是笼络来自故土的年轻人。

在越南帮正式成立前,他的名声就在越南年轻人常混迹的场所传开了——如果你遇上麻烦了,可以找“泰先生”,他会给你吃的,会照顾你,也没什么代价。

80年代末,泰的机会到了。

那时有一批越南年轻人(也就是和斯英年龄相仿的这批)到了唐人街,他们经常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。

泰当时负责收一条街的保护费。他告诉街上那些商人,说可以帮忙控制那些老偷东西的越南年轻人。商人们听完后还挺高兴,因为他们相信,越南籍的泰能够管住自己的同胞。

但谁也没猜到泰心中的如意算盘——这群男孩成了泰恐吓商人们的武器。

商人们等来等去,等到的是自己必须从泰那儿进货。因为泰告诉他们,“我可没法保证这群男孩们能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
1988年一整年,泰的假手表生意就赚了1300万美元。他还干起了跨国的拉皮条生意,偷渡越南妇女送到自己开的足浴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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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人街的假表生意依然红火

泰高调的生意很快就被纽约警局盯上了。为了报复警察,他安排小弟往警车里扔炸弹。

炸车事件没过久,飞龙帮两个小弟在街上嘲讽泰,泰当场开枪打死了他们。

枪杀案那天有很多人在场,但最后没有一个承认自己亲眼目睹了这场当众谋杀。这两件大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——这个新帮派的老大不是一般人。

这之后,BTK的行为就更加放肆了,除了肆意抢劫唐人街上的商铺,还开始在其他帮派的地盘主动发动枪战。

越南帮肆无忌惮的行为同时引起了唐人街和纽约警方的高度重视。

老大哥低调了一段时间,但他还不想服输。抢劫行动不断失败,但没能摧毁老大哥东山再起的决心。

他找到意大利黑手党,决定干票大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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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英向警方透漏,BTK计划和黑手党合作,抢劫一家大型手表公司。

意大利人会假扮警察搜查公司,BTK的成员就跟在他们后面搜刮所有值钱的东西。但是具体时间、地点还没有确认。

库玛本想让斯英撤退,但因为这是一场连警方都想不到的“大联盟行动”,领导们决定等一等。 

而就在警察密切盯着BTK时,斯英突然被老大哥安排了另一项任务——组织两个小弟去炸一家中国餐厅。

老大哥的惯常作风总让斯英和警方措手不及。

斯英挂了电话,喊了两个小弟,把老大哥的指示告诉他们,转头就联系了警方。警方问什么时候发生,斯英说:“就现在。”

警察赶紧去蹲守那家餐厅,但爆炸还是发生了,因为斯英的一个小弟把炸弹扔错了地方。 

第二天,斯英坐在警方办公室,戴着录音机,给老大哥打电话汇报了这次失败的行动。

这次,老大哥仍然把失败归咎于运气。斯英已经习惯了。

斯英应和着老大哥的话,将话题转到了与黑手党合作的大劫案上,“明天怎么办?”

“明天?”老大哥听上去有点神情恍惚,

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,“明天照常行动,10点。明天10点去接你。”

还是和往常一样,老大哥没有说更多细节,但这可没打消警方的热情。

第二天7点半,警方就蹲守在了老大哥城郊别墅附近的街区。

一小时后,一辆银色捷豹开了出来,里面坐着老大哥和他的情人,还有3位同伙。警方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,捷豹在一个餐厅边停下,3位同伙下车。

警方立刻开始监视计划。 

所有人就位后,黑手党终于出现了,但是意外随即发生——一个黑手党成员和两名警员的眼神撞上了!

意大利人开着黑色凯迪拉克就跑,斯英和同伙赶紧截下一辆出租车,跳进去就溜得没影了。

史无前例的“大联盟行动”失败了。警察受的打击也不小,长达9个小时的蹲守泡汤了。

那天晚上警员们回到总部时还闷闷不乐,他们一边上缴着车钥匙和对讲机,一边咒骂着。

“谁他妈现在想来一杯?”其中一名警员喊道。

1岁偷渡去美国,8年后端掉唐人街最凶残黑帮

联盟行动失败的那天晚上,斯英在警员的指示下又给老大哥打了电话。

但这一次,老大哥没有把行动失败归咎于运气。老大哥说:“我觉得,从我在布鲁克林接你的时候,警察就跟上我了。”

第二天,斯英又从警员那里获知了一个坏消息——BTK的一个前成员被抓后觉得斯英出卖过他,现在正找人干掉斯英。

警方决定先让斯英躲一段时间。他们让斯英先给老大哥打电话,说警察现在正在通缉他。警察们拿着斯英的照片,在越南帮常出没的地方询问路人见没见过斯英。

这个计划很顺利。只是当斯英和老大哥进行最后一次通话时,斯英感觉,那个照顾人的老大哥好像一下又回来了。

老大哥在电话里百般叮嘱斯英,一定要藏好,还说可以把斯英带到德州躲一段时间,“那边有吃有喝,你也会过得轻松一些。”

老大哥接着把电话给了兰叔,兰叔的声音听来饱含情感,兰叔说:“在面临险境时,凝结我们这些法外之徒的力量会更强大。”

这通电话后,斯英开始抑郁了。

在这么多次失败的行动后,老大哥还是不知道自己就是警方的线人。到这个节点了,他的老大哥还相信着他。

警员们监听着两人的谈话,在陷入短暂的沉默后,就开始打包东西,给下一阶段做准备——抓捕老大哥“泰”。

警方已经搜集了足够多的证据了,那里面最为关键的就是斯英冒着生命危险录制下来的“交易谈话”。

临走之前,斯英向警方打问抓捕相关的事,被拒绝了。

警员们冷酷地告诉他,“为什么我要把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你?”就连当时跟斯英相处最好的一位越南籍警员艾伯特态度也是如此。

艾伯特是美国公民,来自中产阶级家庭的年轻警员。他从小上私立学校,以前只在论文里讨论过斯英这一阶层的人。

艾伯特和斯英刚认识时,他告诉斯英,“你要为你自己感到骄傲,你和其他人一样,是这个国家的公民。”他注意到斯英总是低着头,便像大哥一样指正,“要站直,无论你跟谁说话,都要直视他们的眼睛。”

斯英很少跟这些警员有私下来往,艾伯特除外。

他愿意跟艾伯特说心里话,会告诉对方自己戴窃听器时有多害怕。斯英有项工作是分析录音内容,这件事因为艾伯特的加入让他很有干劲儿。

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。

当斯英站在一边,看着警员们打包东西时,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的处境和在越南帮时一个样。在他参与过的抢劫案里,他好像总在黑暗里摸滚打爬,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,已经站在了某华人街商店门口,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。

这些警员们没什么不好,只是有时他们对待自己的方式,跟他前老大没什么区别。

他做了那么多,依然不被警员们接纳与信任,有的只是一项又一项任务。

如今任务完了,等待他的又是警方什么安排?

1岁偷渡去美国,8年后端掉唐人街最凶残黑帮

1992年1月初,BTK被美国法院正式审判。

老大哥“泰”被送上了法庭。

1岁偷渡去美国,8年后端掉唐人街最凶残黑帮

泰的照片

鉴于BTK的活动是一项长期的谋划,政府把重点放在了1990年8月至1991年8月间。

这期间,BTK被指控参与12起武装抢劫,3场谋杀及谋杀未遂,无数次勒索等等。这些罪行足够让几个核心成员坐一辈子牢了。

审判出席的证人有很多,其中最为致命的,便是那位19岁的少年,斯英。

当斯英站在法庭上和老大哥对峙时,他不断地被对方律师贬低成是“背叛同伴的可耻之徒”。律师还不断提及斯英是个瘾君子,甚至将一些莫须有的杀人罪名推到斯英身上 。

可这一次,斯英站直了身子。

无论对方的律师多么咄咄逼人,无论自己的英文讲得多不利索,这个19岁少年都没败下阵,坚定地否认了律师无赖的指控。

因为如今的斯英非常清楚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

12周后,这场审判终于结束了。大多数成员被判13-60年。泰大卫和其余两位重要成员被判终身监禁。直到2020年3月,泰大卫还在请求出狱,因为他害怕新冠病毒。但这都是后事了。

当天审判结束后,警方想给斯英做“证人保护计划”,就是给斯英一笔钱,一个新的身份,然后把他安置在很远的地方。

可斯英考虑一番后拒绝了。 

结束卧底工作后,他在西雅图住了一段时间。他在那的餐厅打工,还喜欢上了一个女孩。他想住在那儿。

但警方告诉他,斯英必须选择其它地方。他们告诉斯英,他在这事上没有发言权。警方觉得哪里合适,斯英就应该待在哪里。

“那样的话,我就自己过好了。” 

斯英也知道西雅图有风险。但在他看来,生活处处有风险。只是这一次,他不希望再让别人来告诉他,自己能住哪,不能住哪。

他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。那种被父母送上偷渡船,被老大哥指使劫案,被警察们指示接下来任务的日子。

他不想再被其他人推向人生的下一艘“摆渡船”,在自己本不想要的虚幻缥缈的大海上航行。

经历了这么多事,斯英终于明白,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,就别任由他人定下航向。

现在,他的船又要再次启程了,前往西雅图。

这次掌舵的人,是斯英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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